阿修罗之恋 ——绝恋

一贫如洗的高中时代,最奢侈的放纵便是对王菲的执着。
或者其中有那么半分是追逐所谓个性的虚荣
然而更多的,九十九点半,是对飞孤芳自赏的沉迷。
威尼斯人,她的声音,就似她那首歌的名字《烟》
迷蒙。迷离。迷醉。
她的人,却似另一首曲《彼岸花》
任由外界如何吵杂,对于她是个性是无情的众说纷纭,都只是隔岸观火

威尼斯人 1

万丈石峰,直插云霄,茫茫大雪,染了满目的萧条,一切似乎凋零,一切归于沉寂,空旷的世界,了无生机。
  
一抹单薄的身影却在石峰之巅傲立,白茫茫中点缀着一抹别样的风采,玉冠束发,垂下的鬓发在风中凌乱,五官精致,温文尔雅,剑眉凤眼,目光如火,似要融化这无际的寒意,锦衣包裹着修长的身躯,垂下一把玉玦香囊,紧扣折扇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  
“十年了,”锦衣男子若有所思的眺望远方,“她应该回来了吧?”期待似雨后春笋,破土而出,折扇缓缓打开,暖日春光图逐渐展现,明媚下一抹倩影深深吸引了男子的眼睛,灿烂的笑似水仙花般洁净,素衣如雪,不染尘纤。
  
十年的等待太漫长,朝思暮想,夜不能寝,在思恋的浸泡下挨过了十个春秋,如今总算到了头,喜悦之情难以言表,望眼欲穿,似要翻山越岭,一睹心爱的人儿。
  
“她应该有很大的变化吧,小调皮。”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脸色如和煦的阳光,太多假设,太多期待,陷入回忆的他已不能自拔。
  雪飘落在他身上,他全然不知。
  
“公子,”雪地突兀的多出一人,单膝跪地,毕恭毕敬的俯首,双手握拳,交叠于胸前,“公子不必等小姐了。”哽咽的声音将锦衣男子唤回现实。
  
“王涛,何事快说。”是她的消息,锦衣男子满怀期待的看着跪下的人,心如小鹿乱撞,她快要到了吗?或许调皮如她,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吧,偷偷蒙着他的眼睛,脆声问她是谁,或者趁他走神之际,突然一喝,吓他一个激灵。
  
王涛哆哆嗦嗦,一咬牙,似下了很大的决心,俯首几乎触地,“小姐坠崖了。”简单苍白的话,似晴天霹雳,在男子耳边轰然炸响,昏昏然如处梦境,天地顿时黯然,雪寒如针,扎的男子遍体鳞伤。
  
不!不可能!他不敢相信,这一切或许是调皮的她开的玩笑,她向来如此,但他绝不生气,铭心刻骨的爱,他包容她的一切。
  
“别闹了,叫小姐快些出来,今日有她最爱的煲鸡汤。”固然心痛如绞,但他相信这只是她的玩笑,一个爱的玩笑,他强作淡然,不愿她嘲笑自己慌乱的模样,他希望自己能留给她完美的形象。
  
“小姐坠崖了。”王涛低垂着头,至始至终不曾抬起,颤抖的声音不像演戏。
  
锦衣男子身躯猛震,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折扇,如果她真是开玩笑,他很生气,不能容忍最爱的人拿自己生命玩笑,心几乎提到嗓子口,无法咽下。
  
“小姐为摘悬崖边的腊梅,不幸坠下,尸骨无存。”悲戚的声音狠狠抓住锦衣男子的心,他已无法故作淡然,一跤跌坐在雪地上,折扇磕落在一旁也无心顾及,此刻他心乱如麻。
  
她的玩笑始终有度,这种情况下她都会站出来,娇笑的拍拍男子的背,道声歉,然后没心没肺的黏着男子,男子的臂弯,是她幸福的源泉,她的笑颜,是男子心灵的琼浆。
  
可现在,雪地里只有两人的身影,一坐一跪,娇笑不再,燕儿般的身姿不再。
   男子颓然,一言不发,怔怔的望着远方出神,那是她出事的方向。
  
三天前,她的葬礼隆重的不逊于皇葬,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争取的,仅此一例,已让国人议论纷纷。
   他将命交给了朝廷,换来昙花一现的绚丽。
  
匈奴入侵,周国虎视眈眈,十年间,战乱连连,他被委任上将军,仅率三百将士做先锋,当时的匈奴足有上千人,纵然他勇猛过人,也免不了马革裹尸,战死沙场,为国为民,他毫无怨言,只愿与她相见,倾诉衷肠,黄泉路上,不离不弃。
  
是夜?非夜?昏暗的天地,充斥着阴凉的气息,四周断壁残岩,怪石嶙峋,行人麻木,飘然行过,复行数步,一条幽黄的长河横挡去路,长河无边无尽,弥漫着淡黄色水雾,一条渡船在河中轻荡,船上人影绰绰,不消片刻,摆渡岸口,却是位笼着头巾的老婆婆,枯槁的手上端着一碗橙黄的液体。
   老婆婆将碗凑向他,“既来之,无需贪恋凡尘,随我去也,步入轮回。”
   他猛然警醒,原来此处是阴间,自己已然殒命。
  
可她呢?喝了孟婆汤,尘世皆忘,他不能忘,也不甘心忘记,他要找到她,要和她永远在一起。
  
孟婆汤被他打翻,看着地上橙黄的液体,胃一阵抽搐,他不愿再停留此地,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,他也不会放弃,爱之深,情之切,若不相见,死不瞑目。
  
孟婆恼怒,欲将男子绳之以法,冥界中,恐还从未有人能挑战她的威严,这在她看来是羞于齿舌的耻辱,若不加责罚,恐怕今后难以服众,这将引起冥界一大浩劫。
  
他只是孤魂,如何是孟婆的对手,但他绝不后悔,直视孟婆伸来的手,纵然魂飞魄散,也不愿永别。
  
“痴!尔该入阿修罗道,永生入道。”浑厚的声音响彻冥界,孟婆的手为之一顿,竟慌忙跪下,面向空旷之处,连磕数头,“地藏王菩萨。”
  
阿修罗道,痴之极,嗔之极,贪之极,三苦世之一,却拥有神的力量,永世不入轮回,世世浴血,杀戮争斗。
  
“我要见灵儿,否则我哪儿都不去。”男子昂首面向前方,丝毫不惧,见不到心爱的人儿,他岂会甘心,天地撼动不了他那颗痴心。
   “放肆!”孟婆呵斥。
  
“此女生前出言不逊,辱我佛道,已下阿鼻地狱,受拔舌之刑,业果满,则可轮回。”浑厚的声音毫无感情,字句如刀,狠狠戳在男子身上。
  
“不!不会!什么佛道?什么业果?简直胡扯!”男子踉跄后退,满腔怒火,随着嘶声力竭的吼叫发泄,他已不能自己,天意弄人,哪怕是死,竟也不能在一起,倩影渐渐远去,他想抓住,可那如泡沫的幻影触手破碎,似他那颗已碎了满地的心。
  
“去他妈的业果,去他妈的天意,既然天不容我等,我就逆天而行。”男子歇斯底里的怒吼,当希望破灭时,他已心死。
   “随我去阿修罗道,”浑厚的声音不为所动,依旧不带丝毫感情。
   恐怖的吸力转眼将男子吸扯入黑洞,冥界恢复以往的沉寂。
  
天空,如血染过一般,竟然是暗红色的,凌厉的疾风刮过,带起一片黄沙,喊杀声和打斗声不绝入耳,如同战场。
  
高高的悬崖上,立着一名男子,微红的眼睛看着荒原上一群正在厮杀的怪物,他不为所动。
  
“这里就是阿修罗界?”他愕然的抬起头,似乎那暗红色的天空能给予他答案。
  
漂渺的声音仿佛在不远处响起,“没错,这里就是战痴的世界,你拥有了上上身,将不入轮回,永生不死,享受永无止境的战斗!”
  
“不!”他握紧双拳,凌厉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,“我不管什么永生不死,我只想救出我的灵儿!”
  
“你如此痴狂,定为阿修罗界战神!不过你竟是个情痴…哈哈哈哈……”那声音似在称赞,也似嘲笑。
  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连那荒原之上争斗的阿修罗也不禁放下争斗,朝着高崖上发出笑声。
   “你是谁?”他的目光扫过四周,却并未看到那说话之人。
  “不用找了,我,为轮回六道法则,专司轮回,阻挡想要逃脱我六道的鬼魂,你已入阿修罗道,无法回头,况且惊动了地藏,你就好好在这享受这无尽杀戮吧!哈哈哈哈……”那声音渐渐淡去。
  
面对阿修罗的嘲笑,他却提不起任何的怒火,他只想救出自己的灵儿,阿鼻地狱,拔舌之刑,那种痛苦,他宁愿自己去承受,他可不管什么佛门,等待十年,却换来永远的离开,天意弄人。
  
“一切都是天意,我便逆天而行,誓要救出灵儿!”他跪在地上,仰头怒吼,双眼流下两行血泪。
  
原本崖下的嘲笑的阿修罗们的笑声戛然而止,崖上这个男人所表现出来的痴性,令他们也不禁汗颜,贪,嗔,痴,阿修罗为痴,且痴之极。
  崖上,他慢慢站了起来,朝着崖边走去,他没有退路,这是通往阿修罗界唯一的一条路,崖的那边,才是真正的阿修罗界。
  
他的唇瓣带起一丝痴笑,纵身从崖边跃了下去,高崖足有千丈,他却毫无惧色。
  
远处上千的阿修罗都往崖下跑去,这些阿修罗,个个凶神恶煞,皆三四米高,面相凶猛,虎背熊腰,或三目双臂,四目四臂,三头六臂,模样好不骇人。
  
阿修罗慢慢围拢崖下,个个怒目圆睁,只见地上一个男子慢慢站了起来,他的上衣已经被撑破,赤裸上身。
   男子环顾四周,自己还不及这些阿修罗的胸襟高。
  
他的矮小,引来众阿修罗的嘲笑,“吾长居阿修罗界,从未见过如此矮小的阿修罗!”
  
“弱小的家伙,不配入我阿修罗界,看吾一臂便拆他骨肉!”说罢,一四目四臂阿修罗走了出来,抬起如碗口粗手臂,朝男子脸部拍来。
  
男子脸露怒色,握紧双拳,双臂急忙架在面前,竟然生生接住了这碗口粗的手臂,双手抓住这手臂,将这比自身高一倍的家伙撂倒在地,曾为上将军的他,武力加上这副阿修罗上上身,竟使出了四两拨千斤之力。
  
他的反击惊动了众阿修罗,数名阿修罗仰头吼叫着,伸出手臂握着刀斧枪各类兵刃朝他袭来。
  
“不过是一盘散沙,还敢妄称战痴!看我尽败汝等!”他脸上那两行血泪已经结痂,竟紧紧贴在了他的脸上,他赤手空拳将那几个凶猛异常的阿修罗尽数摔在地上,夺来一柄长枪,握在手上。
  
“好兵刃!”他夸了一声,朝周围上千阿修罗杀去,长枪在他手上舞出一朵朵枪花,刺,撩,扫,他将曾经的将军之威展现无疑,数息之间,他便使十多个阿修罗倒地,他却并不显吃力。
  
不是这群阿修罗不够强,要知道进入阿修罗界中的,除了有普通人,还有很多强大的武者,将士,皆败于他手,这已经不是武艺的较量,而是痴性,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,为其痴狂,爆发出了阿修罗真正的力量,饶是百人千人亦不能挡。
  
十年的愤怒与心酸,他发泄在了这群阿修罗的身上,他渐渐的开始麻木,忘记了周围的一切,脑海中仅有那她那美丽的笑颜,他痴迷其中,一半痴迷,一半醒,他手中的长枪不断刺出一朵朵枪花。
  
不知打了多久,他已被那上千的阿修罗围在其中,当被数把兵刃刺中身体时,疼痛将他从幻想中唤醒。
  
醒来之时,他已不知谁真谁假,他仰天狂笑,“我宁握枪嗜战痴,痴战痴情痴之极!”
  
他的肋下,再次伸出两只手臂,眉心处,竟睁开了一颗竖眼,捡起地上的刀,剑和斧,四臂四兵刃,他再次投入战斗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没有停过……
  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月,或是一年,他终于站不住了,肋下双臂消失了,眉心的竖眼也不见了,他右手却依然握着那柄枪,用枪撑住身体,单膝跪在地上,他低着头,大口喘息着气,脸上却布满了笑意,“终于…我终于有机会了……灵儿我这就来救你……”
  
只见他抬起头,他的四周全是阿修罗的尸体,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,他必须要抓紧时间,只有三天,这些阿修罗就会复活,这是他几个月以来的唯一一次机会,在经历漫长的战斗之后,他终于在一天之内将这一千多的阿修罗全部杀死。
  
现在,他已经不再是刚入冥界时的孤魂,他是这个阿修罗界的神,他等待的那一天也到来了,现在,他要去逆天而为。
   双手曲爪,他奋力抓向虚空。
   “大胆!住手!”浑厚的声音终于透出愤怒的情绪。
  
动作没有停止,她的音容笑貌驱使着他,纵然魂飞魄散,也要见她一面,曾经许下地老天荒的誓言,曾经幻想着一起变老,曾经手牵手走过青石桥,美丽将会永恒吗?他真希望时间就在那刻定格。
   如今,他要为自己的幸福争取,拥有神的能力,他有信心给予她自由。
  
吼!一声怒吼,双臂撑开,全身的力量倾泻在虚空中,哗,大片空间崩塌,空间蕴含的能量反噬在他身上,肌肉撕裂,血如泉涌,一咬牙,他再度用力,空间扩张至一人大小,强烈的空间反噬令他体无完肤,森森白骨裸露,粘连着猩红的皮肉。
   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,他的手仍未停止。
  
“哼!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就让空间反噬抹杀你吧!”浑厚的声音恢复往日的冰冷,他的死活,无足轻重。
   声音的主人不曾出手,因为他已是强弓之末。
  
如果时光倒退,他绝不允许她离去,即使踏破铁鞋,也要找寻到她,一间小木屋,一片小天地,两个相惜相依的人,足矣。
  
可如今,她的离去,换来的是两人的永别,一失足,换来难以跨越的天堑,时光不会倒流,一切已成定数。
   世上不乏逆来顺受的人,他绝不是。
   刀山火海,他如履泥丸,粉身碎骨,他视若归路。
   又是一声震天怒吼,身躯猛缩,他毅然决然的踏入空间裂缝中。
  
“愚蠢!”一声爆喝,在裂缝闭合之际炸响,一抹血雾弥漫开来,猩红的颜色,一如那火热的痴心。
  
“六道众听令!追捕逃匿阿修罗,斩杀无赦!”声音恢复冰冷,简单的命令,却是要带走年轻的生命,无情无义,无悲无喜,这便是大道,所谓普度众生,却是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
阿修罗,谁是谁的安琪儿;
谁又是谁的阿修罗……

每个人都有兽性,但人之所以为人,就是做出兽性的事心里就会难过。

人是要相互依靠活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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